2017年09月23日 星期六

清亮人生 澄澈生命----读《论语》浅得

北京大学  缪亚敏 

    掀开历史的尘雾,看时光倒回到两千年前,在那刀光剑影,群雄争霸的春秋岁月里,孔子与他的弟子们却创造了另一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征伐,没有战争,充满了仁爱和信义。这是心的世界,这是生命的境界--这就是《论语》所铺就的别样世界。虽然历史从农业文明走到了工业文明,步入了今天的信息时代,可是人们关于生命的困惑,对于人生的追问却从来没有停止过。不管文明如何发达,物质世界怎样繁华,这样的追问与困惑却永远是最原始的,最质朴的。这也就是《论语》在今天仍然这么受欢迎的原因。因为它交给我们志学,谋道,交友,成器的智慧,交给我们安顿生命,立身天下,开阔心境的方法,指引我们去担当,去求道,实践理想。一部《论语》让我读到了清亮的人生,学会了澄澈生命。

    一交友的智慧-给彼此一番自己的天地

    论语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也;朋友数,斯疏矣。"

    译:侍奉君主,过于繁琐就会受到侮辱,侍奉朋友过于繁琐,就会疏远。

    我的心得:论语中的交友标准是"无友不如己者",这是因为论语里"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君子交友是为了改正错误,完善人格,这就是君子之交,而君子之交是淡如水的。基于此,君子对朋友的态度自然是会有疏远的,而这种疏远不意味着感情的疏离,孔子对朋友还是很仁义的,论语中就有描述"朋友死,无所归,子曰:‘于我殡'。"这时的距离只是彼此为了保持独立的人格,在各自的世界里成长,这才能够互相辅仁,以求进步。我曾经总以为朋友之间只有不离不弃,形影相随才是好的,不明白为什么论语中的朋友相处久了,反而会疏远。后来才明白,不仅是君子之交,现实中的我们又何尝不应该如此,总是能够看到一些原本很好的朋友后来却成了陌路人,大家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恨时光太短,可是随着感情的深入,大家彼此却多了很多抱怨。也有一些朋友在经历高考后感情便变淡了,理由是大家没有时间互相陪伴。可是对于真正的友情来说,距离不仅不会拉开朋友的手,反而,这种距离是必要的。有了这种距离,大家的心才不会疏远。朋友数,斯疏矣。若能早点思疏,心便不会疏。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生命,都有一方只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这份世界我们允许亲密的朋友窥见一部分,可是我们很难接受把一个人完全的纳入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也许可以用一句话来为这句论语作注,"距离产生美"。当朋友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时,彼此都会有一份新鲜感,见了面会聊得很开心,可是若长久在一起,彼此便会无意识的沾染对方的习惯,好的,坏的。两人便越来越像,很难再找到吸引彼此的特质了。这样的相处便仅仅是成了一种习惯。难怪纳兰要慨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其实只要记住论语里的这句话"朋友数,斯疏矣"就够了,平日与朋友相处适时而近,适时而远,给对方留一份自己的天地,人生便可永远只如初见。晏子是深谙这其中的智慧的,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距离不能拉开朋友的手,千里之外终有善相应。这就是论语交友的智慧,以距离的疏远换的心的靠近。

    二求知的境界-不知是知的开始

    论语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译: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的。

    我的心得:知识是无穷的,可是人生是有限的,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小的时候,当我们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我们总是会向父母师长提出很多问题,可是渐渐长大,随着自己开始学的一些知识后,我们反而羞于问人,君子不耻下问,可是莫说下问,我们连上问都没有做到,有不懂的问题时,踌躇半天也不去向师长请教。因为读了一些书,明明有很多不懂的东西,却强作明白,怕自己被人耻笑为"空读万卷书"的书呆子。可是我们偏偏忽视了知的岛屿越大,海岸线便越长,换句话说,你知道的越多,就越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如果我们连承认不知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再获新知呢?韩愈曾说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人有很多不知是正常的,承认不知并不是示弱,相反是一种进步的表现。苏格拉底曾说自己之所以被称为雅典最智慧的人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无知的,所以他在不断的探索与思考。化不知为知,才是人生智慧。而对待不知的态度则是圣人与常人的区别。老子说"知不知,尚也,不知知,病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这就是我们常人的缺点啊,没有及时补充自己不知的东西。在我们现实的学习里,我们每时每刻都能遇到很多不知的东西,可是很少我们会去正视这些不知,我们总是模模糊糊的放过这些不知,可是却不知道正是这些不知是我们人生的积累,化不知为知,我们才能所知更多。有了不知是好的,证明我们有更多的积累机会。这就是求知的境界,以不知得知得智慧。

    三心量的不器-让生命有格局

    论语 子曰:君子不器。

    译:君子不能像某一固定的容器。

    我的心得:器是求生之道,君子是应该有一种谋生之术的。可是君子的心却应该是无限广大的,君子不能让任何一种固定的生存之术限制了心的修养。一技之长是小器,是谋食之学,是身外之器,人必须扩大自己的心量,功夫用在自己的心上。只有一种大的心量才能做好很多事,"君子无往而不适"的原因也大概在于此吧,因为君子不器,君子不用留恋家庭的安逸生活,他到了哪里都能以其"不器"而适应那里的生活。这才是不器,因不器而处处大器。

    我们现在也更是如此,需要培养自己的心量。现在的大学多是以专业为主,我们把时间都花在了本专业上,学习某一固定的知识,以求将来作为谋生的方法,可是太过于功利性的学习,反倒让我们失去了真正的求学的快乐与心量。我们的眼睛太专注于现实的东西,而看不到心的世界。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之学是不器之学,能让心境更加开阔,为人之学,只是学到了一些技艺,专注于某一器,必然失去广阔的天地。人要大器,唯有大器才能容天下,容天下自然被天下容。我们在做事的最初,我们的心量,器量和动机就决定了这件事情本身的价值,决定了它能否持久,能否成功。杨雄曾经说过:器就像准钜准绳一样,必须先要自治,然后才能去治人,圆规本身是正圆,它才能帮助人家画出正圆。我们在现实的生活中应该注重自己器量的培养,做到不器而大气,拥有宽阔的心,唯有此,我们才能以宽容宽厚宽量的心态去与人相处。宽厚才能有义,宽量才能有情,宽容才能交心。学会不器,才能在纷繁多变的社会上收放自如,才能控制自己的心态行为,让生命拥有自己的格局。

    四安身之本-有礼才能有本

    论语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译:孔子说:只是恭敬不以礼来指导就会徒劳无功,只是谨慎,不以礼来指导就会畏缩拘谨,只是勇猛,不以礼来指导,就会说话尖刻。

    我的心得:礼一直是孔子所强调的,孔子这一生的活动就是在复礼,同仁一样,礼是孔子的核心思想之一。恭,慎,勇,直这些都是德,可是这些德不是孤立存在的,德必须以礼来做指导,只有在礼的指导下,这些德的实施才能符合中庸的准则,否则就会出现劳,葸,乱,绞等后果,就不可能达到修生养性的目的。在春秋时代里,礼是一种阶级的区别,是与人交往中必须要注意的重点,是获得尊敬,得到认可的前提。当司马牛因失去了兄长而伤心时,子夏劝导他说"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由此可见礼也是获得朋友的重要保证。在当今的时代里也是如此,对人有礼总是对的,你尊重别人的同时也会获得别人的尊敬。礼是保证社会和谐的前提,可以让社会正常有序的运转。一个人要在社会上立身首先得学会礼,学会在不同场合不同时候的礼。礼的关键在心,修养须发乎于心,有真情实意之心才能叫礼,礼是做出来的形式,而义是根本,有了义的礼才是正礼,没有义的礼就不是礼,是非礼。所以我们在生活中要有礼,而且是要让这礼自心底发出,是流露真性情的,否则这个礼便失去了意义。有礼才能立本,礼是人安身立命的前提。

    五成为君子-通达天命,圆成生命

    论语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译:君子胸怀坦荡,小人经常忧愁

    我的心得:君子之所以坦荡荡,不是因为君子命运通达,没有忧愁之事,相反,君子"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可是君子的坦荡在于内心有一种定力。在于君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君子畏天命是因为君子上达天命,通晓天命,在通晓天命后,君子是不会一意孤行的,君子不勉强。同时君子重精神轻物质,所以他的心不为日常中的小事所动,不会为小利小惠患得患失。而小人不一样,小人没有君子的气度,小人总会为生命中的小事而动心,为小利小惠而奔波忙碌。君子有大志向,大追求,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物质的穷困难以阻挡君子精神的富足,所以,颜回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君子不求富贵,自然不用为钱财而忧愁。有了错误及时改正,改正错误就能避祸,那么君子还有什么能让他忧愁的呢?当然在现实中我们首先要生存,我们每个人难以做到食不求饱,居不求安,所以我们难以不为那些小事而忧愁。可是,我们也可以学学君子的气度,即使不能知晓天命,也要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气度,敬人事,听天命,凡事只求用心,无愧于己,无愧于人就好,其他的不用太强求。生命里不可能有凡事特别唯美的时候,每时每刻我们都要去忧愁些什么,完全轻松的人生是没有的,可是我们可以改变我们面对人生的态度。既然忧愁无用,何不学做一个君子,坦坦荡荡,坐看云卷云舒,气定神闲,淡定的面对人生百般变化,圆成生命。

    六生命的成长-循时而学

    论语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译: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够自立,四十岁不被外界事物所迷惑,五十岁懂得了天命,六十岁能够正确的对待各种言论,不觉得 不顺,七十岁的时候能够从心所欲,而不逾出规矩。

    我的心得: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事情不同的心态,每一段的人生都有自己的是生命内涵,有着一时期的生活重心,我们必须把握好这个重心,活得坚定不移,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学习是重要的。赵玲玲说这个志是往的意思,是心之所向,志于学,即心往学习那里去。到了三十岁就是积累的差不多了,该寻求立的时候了,这时候应该有一个恒定的价值观,四十岁是可上可下的年纪,一生的事业成败追求就在这段时间决定。五十岁知命,知命之后才能更豁达,才能尽己之力去成就最后的做人的成功。六十岁的敬内而知外是一个炼心的过程,当我们的心达到了一种清亮澄澈的境界时做事就能恰到好处。七十岁,已经践行了一生的礼,礼已经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不需刻意为之,做任何事时却都是符合礼的。孔子讲述的是他一生的历程,对我们却同样有启示。生命有其自身的成长历程,所谓历事炼心的意义也在于此。没有一个生命可以越过这个过程而获得完满。每一阶段,我们都有相应应该做的事,我们的生命历程也许不同于孔子,但是无论怎样,做好自己在当下该做的事就已经是一种收获了。我们只要追随着生命而成长,循时而学就够了。

    七孔子的生活-,琐君主了s-平凡中的坚守

    论语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忽变。

    译: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是关系很亲密的,也一定要把态度变得严肃起来,看见当官的和盲人,即使是常在一起的,也一定要有礼貌,在乘车时看见穿丧服的人便俯伏在车前横木上以示同情。遇见背负国家图籍的人,也这样做以示敬意,如果有丰盛的宴席,就神色一变,并站起来致谢,遇见迅雷大风,一定要改变神色,以示对上天的敬意。

    我的心得:孔子是重礼的,这不仅在他对弟子的教导中,而且渗透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使是很小的事也能看见孔子的操守与修养。这也正是孔子的伟大之处,言行一致,注重实践。也许这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或许会觉得有点迂腐,可是能够如此致力于这些小事,也唯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能做到了,这也就是孔子之所以被称为圣人的缘由之一吧。孔子对于礼的讲求使得他注重生活中的各种小事,如食不语,寝不言。席不正,不坐。齐必变食,居必迁正。这使我们看到了一个严于律己的孔子。正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孔子处处克己复礼,所以到了古稀之年时他才能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这是一重逍遥的境界。孔子的生活对我们也是很有启示的,理想的实践不一定要有什么特定的时机,其实日常生活中我们就能够付诸于行动。只有能够用心于小事的人才能用心于大事。著名总裁福特先生正是由于捡起了一片地上的纸片才被面试的公司看重。任何成功绝不是偶然,需要长期的积累。只有从小事做起,在平凡中坚守,才能收获大的人生。

    八当官要为民-有颗仁爱之心

    论语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译:孔子说:用法制政令去引导百姓,使用刑法来约束他们,老百姓就会只是求得免于犯罪受罚,却失去了廉耻之心,用道德教化百姓,使用礼制去统一百姓的言行,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也守规矩了。

    我的心得:孔子对待百姓是温和的,他不提倡用刑法去惩罚百姓,而是用礼制教化百姓,这是出于对百姓的爱。出于他的仁的理念。在鲁国闹饥荒时,鲁哀公问有若:"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的回答是"何不彻乎?"哀公不解,有若解释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由此可见儒家的爱民思想。儒家一向提倡忠君爱民,在今天的时代里也是有意义的。儒家的思想为今天的当官者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鉴。官要爱民,有句俗语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对于个人来说,我们不是每个人以后都会去从政,可是依然可以从这句话中有所收获。当官为民要有一颗仁爱之心,从事各行各业工作又何尝不是为民服务呢?只是我们既是服务者,也是被服务者。如果我们心怀一颗仁爱之心,把工作当成是为了帮助别人,那么我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心情肯定是不一样的。在对别人的仁爱中提升我们生命的价值。

    九实践理想时的准则-用行舍藏

    论语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矣。"

    译:孔子说:我的道推行不了的时候,我就乘着小木筏在海上飘摇。跟随我的人大概就是仲有了。

    我的心得:孔子是睿智的,他周游列国,屡遭挫折,虽然他也会感慨,"河图不出,凤鸟不至",可是他的心始终是向上的,他是懂得生活的人,是通达天命的君子。他对弟子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多么豁达的胸怀。一般的人总是会去固执的在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上耗费精力,花费心血,然后抱憾终生,却不愿意退一步。孔子的做法并不是不执著于理想,他只是更清醒的看到了现实,对于他的抱负换了一种方式去维系,去实践。这其实是一种大智慧。他在持志不放的同时,又进退自如,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这也是一种清亮的人生,人往往会有太多执念,郁积心结,伤害自己,可是孔子就不这样,"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他既不主观猜疑,也没有必定要实现的期望,没有固执己见,也没有自私之心。执念有时是大害,人除了理想之外,还有生命,过分的执念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要让生命澄澈,必须要尊重自己的心,放下执念,逍遥一点。

    十静好岁月-温暖的生活

    论语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译:莫春三月,已经穿上了春天的衣服,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去沂河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走回来。

    我的心得:之所以会把这句放到最后,是因为我觉得没有比这一段来形容《论语》要给我们的终极生活更好的话了。在曾点说完这句话后,连孔子都忍不住了,喟然叹曰:吾与点也。由此可见这一段描述是多么精妙,这不仅是曾点的理想生活,这也是孔子的理想生活,这更是整部论语要带给我们的生活,静好的岁月,流动的快乐,四溢的温暖。这是一种清亮的快乐,一种澄澈的生活。对于我们生活在都市的人来说,习惯了车水马龙的喧闹,习惯了霓虹的耀眼,习惯了心灵在物质的繁华里荒芜。这样的生活就像是一束发自遥远地方的光束,谁不向往呢?贴近了生命,宁静而温暖。

    小结:有些生活并不一定要亲自去过,它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我们心中,虽然看不见,可是我们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论语》为我们描绘的蓝图,我们可以一直心存向往。一部《论语》教给我们清亮的人生,使我们学会澄澈生命。

    (中国图书馆学会大学生阅读委员会、中国图书馆学会阅读与心理健康委员会"我拿青春读明天--大学生阅读征文"活动二等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