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0日 星期一

谁阅读,谁健康 ——王波答李篱,选自《图苑名家访谈录》

发布日期:2010-06-21

1、您在北大读研期间,为何选择“阅读疗法”作为研究方向?

说我选择“阅读疗法”作为研究方向,有些歧义。应该说,我的“官方”研究方向是文献学,因为招生目录上写的是这个方向,我的导师王锦贵教授当时是“文献学教研室”的主任,我是按照这个方向考进北大的。但是因为研究方向不写入毕业证书,实际上学生入校后,北大的老师们在研究方向问题上基本上都尊重学生的意见。那时候,我的图书馆学专业思想还不像今天这么稳定,一心想着毕业后到出版社或报社工作,所以我从就业理性上给自己定的研究方向是出版学。因为文献学和出版学是亲缘学科,文献学老师们当时也流行将文献学往出版学方向拓展,所以导师就接受了我的想法。

我在读硕士期间,在出版学方面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和孟昭晋教授合编了《萧乾书评:理论与实践》一书,写了约3万字的前言,萧乾是中国书评学的奠基人,对研究书评学的人来说,这是一本有价值的参考书。二是撰写了《论编辑学与出版学的兴起及二者关系》的学位论文,鲜明地提出编辑学属于出版学,目前相关专业的学科目录、教材名称和院系名称的更改趋势是由“编辑出版学”改为“出版学”,和我的预言、论证是一致的。正是因为自选了出版学研究方向,尽管毕业后,我没有如愿以偿到出版社工作,但《大学图书馆学报》编辑部录用我,和我选择这个研究方向还是有关的。

那时候精力很旺,感觉“出版学”这个研究方向对我来说有些功利,和我的兴趣不是十分吻合,还想再找一个有意思的题目做做。和“阅读疗法”的相遇很偶然,某天下午,在图书馆里胡乱翻阅,读到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沈固朝老师发表在《世界图书》杂志1994年第3期上的《图书,也能治病》,登时眼前一亮。学术阅历告诉我,这是一个新的选题;生活经验告诉我,这是一个正确的选题;文学趣味告诉我,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选题。于是决定占住这个巢窠,孵出我在学术方面的第一窝丑小鸭来。

当然,这次只是意念落巢。我的第一只丑小鸭直到1998年初才孵出来,呱呱叫在当年的《中国图书馆学报》第2期上,题名叫《图书疗法在中国》,比较全面地展示了我关于阅读疗法的研究蓝图。

兴趣是最大的动力,颇有命运感的是,此后十年,我没有将我的硕士论文扩展成书,而是出版了《阅读疗法》一书,以致于很多人认为,我读研究生期间的研究方向就是阅读疗法。其实我的阅读疗法研究那时只是开了个头,绝大部分工作都是毕业后靠业余时间完成的。

 

2、国内的“阅读疗法”似乎仅停留在治疗抑郁和大学生心理健康方面,您是否认同这一观点?可否谈谈我国“阅读疗法”的现状和新发展?

对这个观点我不太认同。图书馆开展的阅读疗法,目前表现最活跃、效果最突出的是泰山医学院图书馆宫梅玲老师所主导的活动,她以前主攻大学生“网瘾”的阅读治疗,近期开始关注目前已经成为社会问题的抑郁症的阅读治疗,大家之所以有“阅读疗法”似乎仅停留在治疗抑郁和大学生心理健康方面的印象,主要是因为视野不够开阔,只注意到了宫老师的研究。

其实护理界也是研究阅读疗法的一支很重要的力量,查中国期刊网,可以看到护士们发表的关于阅读疗法的文章相当多,举出了在各种疾病的治疗护理中应用阅读疗法的实例,我所见到的一篇比较典型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论文是对割包皮的男孩在护理中应用阅读疗法的研究,乍看标题比较好笑,但认真看内容,可以发现她们还是想了不少办法,对疗效的检测也很科学。

中国社会没有阅读治疗的显性意识,当阅读治疗以专著、论文等显性形态呈现的时候,容易遇到种种质疑。但是中国社会却有强烈的阅读治疗的隐性意识,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到6月17日,据新闻出版署不完全统计,已经出版了与抗震救灾相关的书籍200多种,其中大多数是心理援助性质的。这种对待阅读疗法的矛盾态度是非常奇怪的,值得认真研究。

除了中国出版界的阅读治疗行动,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中国上海的陈一心家族基金会等对灾区孩子也开展过阅读治疗活动,天津南开大学信息资源管理系的祝振媛等同学申请到校级科研项目,也计划到灾区开展过关于阅读治疗的志愿者活动。汶川县蓥华镇中学初一学生邓清清,在地震废墟中靠打着手电筒读书以对抗饥饿和恐惧,最终获救的事实,则雄辩地论证了阅读治疗的价值,邵亚川等北京10位画家被她的精神深深感动,以她的事迹为题材集体创作了一幅油画,命名为《生命的礼赞——废墟下的光亮》。

我认为阅读疗法的应用面相当宽,即可以针对非常个人的问题,也可以针对全社会性的灾难和问题,探索的空间很大,很多学科、很多行业的人都可以参与进来。

我的阅读疗法研究成果发表后,受到医学、教育学、心理学等领域的关注,慢慢成为这些学科的生长点,目前主要表现在硕士论文选题上,也许将来会在学术期刊上较多出现。

我所见到硕士论文就有华南师范大学刘良华教授指导的黎龙辉的硕士学位论文《关于中学生阅读治疗的试验研究》,2006年广东中医药大学邱鸿钟教授指导的中医医史文献专业硕士生陈音的硕士论文《阅读爱好对人格影响的研究》,2008年东北师范大学张明教授指导的发展与教育心理学专业临床心理学方向的宗妮的硕士论文《阅读疗法理论与应用研究》。这些论文对我的研究均给以好评,理论和历史部分多引用本人论述。它们可以算是近期阅读疗法研究最重要的新进展,对拙作的普遍重视令我很欣慰。

对阅读疗法的发展方向,我在《阅读疗法》的最后一章已谈了很多。目前我想强调的有两条:

一是一本书主义。阅读疗法研究进一步深入,方向之一是精读一本书,以一书应万病。阅读疗法师的精力是有限的,与其推荐没有读过的众书,不如推荐一本或一类自己精读过的书。最近我看到在台湾享有盛誉的精神心理专家许添盛的《抗抑郁处方——当抑郁症遇到韦小宝》一书,走的就是精读金庸的路子。我希望将来会出现专攻《论语》、《老子》、《金刚经》、《红楼梦》、《鲁迅全集》等书的阅读疗法研究者和阅读疗法师,深入地开发一本书或一个大师级作者的书的治疗价值。

二是一类人主义。或叫作一类病主义、一类孩主义。国外有专攻四年级学生的阅读疗法、单亲家庭孩子的阅读疗法、酒鬼的阅读疗法、服刑犯的阅读疗法、抑郁症的阅读疗法……,研究的对象越单一,越有针对性,疗效越好,社会反响越大。

我想一个人如果积数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钻研一本书或一类人的阅读疗法,不想成为专家都很难。甚至会因这一本书、一类人钻研透了,触类旁通,而成为其他方面的专家。

 

3、大多数人认同“书犹药也,善读者可以医愚”的说法,但对“阅读疗法”的认知并不系统,您认为怎样才能将“阅读疗法”进行更为深入的推广?

我认为提高公众对阅读疗法的系统认知是理论家的责任,要通过把理论写得深入浅出、趣味横生,达到《求医不如求己》那样的畅销书的水平,才能吸引人们接近阅读疗法、认识阅读疗法、喜欢阅读疗法、接受阅读疗法。我的兴趣和努力的方向也主要在这里。我以后还会继续深化阅读疗法的理论研究,探索更有效、更有趣的理论表述方法,以吸引人们走进阅读疗法。

如今我们已经基本在全社会树立了庆祝“世界读书日”的习惯,出版界、图书馆界等社会各个方面都在读书日前后举办了丰富多彩的主题活动。但我还没看到将阅读疗法作为主题或分主题的,不过我坚信以后阅读疗法早晚会成为读书日的一个主题的,如果真是那样,我想阅读疗法会得到更广泛的推广。

 

4、可否介绍一下您在图书馆学领域一些新的研究方向和成果?

目前我还没有完全跳出研究阅读疗法的惯性,一些期刊在读书日前后也有约请我撰写阅读疗法新作的需要。所以,最近就阅读疗法我也有一些新的成果,比如《约翰·穆勒——以阅读疗法治好抑郁症》、《斯多亚哲学——值得重视的阅读疗法良药》、《一家文学诊所》(译文)等。我打算,以后配合世界读书日,争取每年再写一篇关于阅读疗法的文章,将来把我的《阅读疗法》一书再补充、修订一下。应海洋出版社的邀请,我近日刚刚把多年来写的图书馆学杂文汇编为《快乐的软图书馆学》一书,2009年下半年将出版,这也算是一个成果吧。

下一步要准备我的博士论文,可能是出版学方面的。在图书馆学方面,我一向不喜欢太贴近现实的选题,而喜欢有点超脱感和审美情趣的选题。最近我发现,阅读史研究忽视了对中国古代读书图的研究,而中国古代讲究耕读传家,耕织图作为一个绘画主题,已经得到很好的总结,比如2009年4月21日上线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出的“世界数字图书馆”中,中国国家图书馆贡献的资源之一就是配有康熙皇帝御制诗的“耕织图”,可是读书图却至今无人汇集,这对中国文化来说,是相当遗憾的。所以,接下来我会尝试对中国古代的读书图进行梳理。在照相术传入之前,图像主要是画作,流传下来的是有限的,而且都有画目进行记载,这项研究还是有可行性的。说不定,再过几年,大家会看到我的新书《中国古代读书图》。我对“电影中的图书馆员”也很有兴趣,这个话题目前有朋友在研究,如果其成果不令我满意的话,将来我也许会涉足这个领域。

我认为图书馆学是个庞大的水晶球,有成千上万个闪闪发亮的侧面,如今我们所看到、所展示的实在是太少了。我觉得此生既然学了图书馆学,而且读到博士,就应该努力展示图书馆学的各个侧面,这样才不枉了“图书馆学博士”,而且是北大的,这个头衔。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16faf0100hbdj.html) - 谁阅读,谁健康_书疗导员_新浪博客